话说在广东地界有位郭秀才,这一日从朋友家吃酒归来,眼见日头西沉,暮色四合,偏生贪看山间野趣,走着走着竟迷了路径!
但见那:乱棘横生如鬼爪,老树盘根似龙蟠。夜枭啼哭惊宿鸟,荒草没膝透骨寒。
郭秀才正深一脚浅一脚在荆棘丛里乱窜,忽听得山头上传来阵阵笑语。抬头看时,但见十余个身影围坐月下,推杯换盏好不热闹!
他这里正要上前问路,那伙人早瞧见他,齐声笑道:妙极妙极!咱们席间正缺个客人!
您道这郭秀才如何?他见在座半数戴着儒巾,本是读书人打扮,连忙作揖请教归途。
谁知左边那个红脸汉子把酒盏往他怀里一塞,笑道:好个迂腐秀才!放着如此玉盘似的明月不赏,偏要急着寻那荒草里的归途?
说罢,汉子飞递来一盏酒。郭生接过酒杯,刚举到鼻尖,哎呦喂!一股芳香直透天灵盖,郭秀才本就行路口干,仰头便饮了个底朝天!
右边那个白面书生立即执壶斟酒,您猜怎么着?这郭秀才原是海量,加之喉中燥热,竟咕咚咕咚连饮十杯!
但见那:酒入愁肠化甘霖,月照豪胆生云翼。十觞过处群雄叹,书生竟成酒中仙!
众人拍案叫绝:真乃豪士!合该与咱们同道!
郭秀才酒劲上头,忽然想起个顽皮本事——您道他有何能耐?但见这书生悄悄离席,躲在暗处学起燕子啼春,但听那鸟鸣声简直惟妙惟肖。
席间众人顿时侧耳惊道:怪哉!这三更天哪来的燕语?
这书生越发得意,又布谷布谷效那杜鹃催耕。待他归座时,众人正议论纷纷,他忽然扭头捏着嗓子变作鹦鹉声调:郭秀才醉啦,快送他回去罢!
这一下可了不得!满座惊得鸦雀无声,半晌才回过味来,恍然大悟是郭生所为,于是个个笑得前仰后合。
随后众人纷纷撮口模仿,有人撮口学画眉,有人鼓腮仿黄莺,却哪及得郭秀才惟妙惟肖?正是:莺啼燕语本无奇,妙笔能描造化功。谁料书生通鸟语,月夜惊破九重天。
忽见那红脸汉子叹道:可惜青娘子不在场。
白面书生接话道:中秋再会时,郭先生定要再来。
郭生恭敬应诺。众人正要劝酒,忽然一位青衣客起身提议:客有绝技,我等也献个叠罗汉助兴,如何?
话音刚落,但见那:头一人如松挺立,第二人飞身踏肩,第三人凌空跃上,第四人猿攀猴援。这十余人眨眼间叠作人梯,恰似宝塔层层接云霄,仙人步步踏虹桥。
正惊叹间,忽闻轰然惊雷动,人柱轰然倒地,竟化作笔直小道。郭秀才惊立良久,揉眼再看,哪里还有人影?只见一道白光直通山下!
他沿路回家,次日却闹起怪症——小解竟溺出青绿汁水,染得衣襟如泼铜锈,却无半点腥臊!三日后才慢慢痊愈,再去寻那夜宴处,唯见残骨零落荒草畔,油渍渗入黄土中。四野苍茫无路径,空余山月照孤松。
说到此处,列位看官定要问:那中秋之约郭生可曾赴会?唉!任凭朋友苦劝,这书生终究胆怯。若能再见那青娘子,不知又有何等奇遇?
正是:
仙缘如露亦如电,青娘倩影成疑云。
若得肝胆照明月,或许蟾宫折桂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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